邵屿淮车速没停,只吐出两个字:“地址。”
我愣了一瞬,车里安静,他刚刚都听见了。
我只觉心慌,也不愿再纠缠,在导航上输入了疗养院的地址。
半小时后,车子停在疗养院外。
我下车就匆匆往里赶,都没注意到跟上来的邵屿淮。
走廊里远远地我就听见东西砸在地上的碎裂声,还混合着女人的嘶吼。
几个护士站在妈妈的病房外,脸上都带着无奈。
主治医生见到我,叹了口气:“阮女士,您母亲今天说什么都不肯配合治疗。”
“我们把镇静剂都准备好了,可她太激动,根本近不了身。”
我走进去,看见我妈坐在床沿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头发也掉光了。
曾经那个光鲜亮丽的贵妇如今看起来,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。
她看见我,通红的眼眶里涌出泪水,嘶哑的声音像破了的风箱。
“清拾,妈不想治了,太疼了……真的太疼了……”
“化疗疼,吃药疼,活着就是遭罪……你放了妈吧,让妈走……”
因为病痛和爸爸背叛的双重痛苦,妈妈这些年过得时而清醒,时而糊涂。
我心脏宛如被一直大手用力撕扯,疼得呼吸都停滞。
只能硬撑着扯出一个笑,伸手把她拉进怀里,像哄小孩一样拍她的背。
“妈,你走了我怎么办啊?再忍一忍好不好?”
“你不是说以后想住在海边吗,等病治好了,我们就在海边买个房子……”
她慢慢安静下来,护士趁机进来,给她打了镇静剂。
我扶着她躺好,把被子掖了又掖,刚走出病房,却撞进邵屿淮沉静的目光里。
我咬了口舌尖,疲惫地向他道谢:“谢谢你送我过来。”
邵屿淮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,沉默了几秒才开口。
“阿姨,是什么时候病的?”
随着这句话,我的记忆恍然被拉回七年前。
我原本高高兴兴计划毕业后与邵屿淮的未来,可却得到了妈妈查出肺癌住院的消息。
更令我崩溃的是,我妈刚出事,我爸就迫不及待地把养在外面十几年的私生子带回了家。
还用天价治疗费压在我身上,逼我与京南许家联姻。
旁人都道阮家大小姐嫁得风光,没人知道,我是拿那纸婚书换我妈的命……
此刻,邵屿淮又追问了一句:“是七年前吗?你跟我说缺钱的时候?”
他眼底被雾色压着,让我看不清。
我指甲掐入掌心,丝丝缕缕的疼顺着血管钻入肺腑。
其实我一开始没想妥协,我告诉了邵屿淮我需要钱,很多很多钱。
当时的我太年轻,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差点毁了他的未来。
直到有一天我去找他,却从他室友口中听说,他没有听从导师的推荐进航天所,而是打算去投行。
我打听到地址,躲在马路对面,看着他陪着几个中年人从饭店出来。
他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,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拉开车门。